狄登一愣,他这才真用眼睛去瞅电视,屏幕上两个动画人物叽里呱啦的,天他自从四岁起就不屑看卡通,更何况这是中国的卡通片,
另一头,王晴左右手各拎着两大提,往家里走,超市就在锦绣雅湾斜对面,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,
王晴刚走过马路,到另一边的绿化带,一个尖瘦老太太迎面挡住了她,
王晴往一边让,这个老太太也跟着她,
“你这人回事,”王晴不悦的看着比还略矮半个头的老太太说道,她完全没认出来她是谁,
岁月给当年牵扯到文元的两个留下了无法消去的风霜,不论是王晴还是胡欣都变成了头发花白的老人。
“王晴,”胡欣打量着越活越滋润的王晴,眼里不忿还有些羡慕,而她浓重的乡下口音让王晴立刻认出了她,
王晴本来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,她一句话都不愿跟这个说,
抬脚就要往另一边走,
“文元得了肝癌,”胡欣的嗓门很大,声音又尖又难听,“他快死了,”
王晴像是没听到似的,直往前走,
胡欣哪里想到王晴变了,以前,她每次抱着找上来的时候,王晴连吵架的本事都没有,只会牵着女儿往家里躲,她辱骂她,王晴也不还口,倒是那个王秋,从小就厉害的很,胡欣最讨厌甚至最怕的也是她,才五六岁的臭丫头,一双眼睛就好像淬了毒似的充满阴沉的恨意,
她当时还奇怪王晴一个懦弱的会养出这样的女儿,
胡欣的腿比王晴利索,几步跟上了她,就像阴魂不散的鬼,“你不管他的死活了吗,”
王晴还不理她,她已经明白胡欣的来意,
“喂,你是聋子吗,”被忽视的彻底,胡欣恼羞成怒,伸手就要拉王晴,
动口不动手,文元的两任妻子,素质高低一看便知,
“我为要管他的死活?”王晴往后退了一步,怒道,“你不是他吗,居然脸来找我,”
胡欣的脸皮厚到一定程度,否则也不会以在那个年代为了到城市里来,未婚生子,扒在文元身上,
不过她倒不是王晴和文元离婚的最终原因,
“他是你女儿的爹,”胡欣冲王晴喊道,嘴里的唾沫都溅到王晴脸上,让她心里犯呕,
“神经病,”王晴不想和胡欣多谈,但走又走不了,胡欣就像一个门神拦住她,而她的身体状况比不上胡欣,
“肝移植要花费上百万,”胡欣总算说到正题上,“我们家的钱已经花光了,”
“哦,原来是来要饭的,”王晴不会这么难听,但十年前小秋好不容意一趟,就被文元气的险些犯病,再加上后来文元为了钱,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知羞耻,王晴对文元已经忍耐到极限,
“你的,”胡欣一下子火了,
“要饭口气还敢冲,当这世上都是傻子,”王晴的声音平平淡淡的,但却狠狠刮着胡欣的脸,
“文元外面人很多,男的女的,去找他们试试,风流一度,总留有余想,或许他们愿意伸出援手,”她讽刺道,“至于我,一分不给,”
“王晴,别以为找了大靠山就无法无天,”胡欣的声音变得极大,简直是在泼妇骂街,吸引了周遭路人的注意,“我告诉你,那笔钱本来就是我们的,你凭一个人独吞,现在他病的要死了,你居然还要霸占,一大把年纪,这么冷酷无情,不怕不得好死,遭天谴吗不跳字。
“你…”王晴毕竟是温弱性格,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叫骂,眼看一些路人看热闹般的围拢,她转身就走,胡欣舍得丢人现眼,而她还要这把老脸,
“哟,跑啊,心虚了吧,”胡欣在后面追着骂,“你个无情无义的老太婆,连治病救命钱都要‘抢’,”
胡欣一面骂,一面还跟无关路人讲述王晴的恶劣,细数她的罪行,一副受害者的模样,她毕竟素质低,比文元还豁得出去脸,就差坐在地上哭喊耍赖了,不过不可否认,她这一招比文元的稍微管点用,
人群之外,一个男人把这一幕尽收眼底,他听不懂她们的对话,但他其中一位老人是王秋的母亲,
王晴快步走进别墅区才心才松下来,真是走霉运,跟胡欣面对面碰上,惹得一身腥臊,
“了,”听到开锁声,秋琳立刻站起来,狄登速度比她更快,已经走,接过王晴手上的,
“真是好孩子,”王晴赞道,狄登的贴心让她心里的郁结消散了大半,看着面前两个出类拔萃的孩子,再想想刚才的泼妇,王晴只觉得晦气,
而她不想拿这些给秋琳添堵,
但事情没有想象中简单,
傍晚,王晴照例和老李出去散步,一进街心花园,王晴就感到不对劲,
周围人的目光都或多或少落在她身上,一开始王晴还觉得是不是敏感了,
但…
“就是她,难怪住得起那么贵的别墅区,原来是拿了别人的钱,”
“那老太太哭的多伤心啊,老伴都没几天活头了,哎,这个老太婆看起来真不像那么狠心的人,”
“都说人不可貌相,有些人心毒的很,”
…
来街心公园晚锻炼的都是附近的居民,胡欣找麻烦的都是又在早晨,正是大家出来采购的时候,所以看见听见的人很多,
“回事,他们在说你?”老李也感觉了,“乱七八糟的鬼话,胡说八道的,”有些话实在不中听,老李听着就生气,
王晴也不要给老李解释,只说道,“不用管他们,我今天不被疯狗咬了一口,”
……
翌日,秋琳拿着一长串清单出去采购,这些都是凯特昨天晚上打让她顺带的,
距离的日期没几天,实际上学校早就开了学,她有凯特这个大后门可以走,而狄登也对她保证表示推迟报道没有问题,
秋琳想可能他特别得沙安的重视才有如此优待的罢,毕竟真正的天才,在哪里都是吃香的,沙安不正想有一个这样的学生么,
秋琳走到路口伸手要拦出租车,这时恰好有一辆在她边上停下,从里面下来两个人,
秋琳本只是随意瞟了眼,却在看清两人的相貌后,盯住了他们,
是文杰和胡欣,
她认了吗,
那和文元一样的冗长脸,一样的细小眼,一样的匪里流气的目光,她可能认,
还有胡欣,就算她老成了橘子皮,也还是一副刻薄嘴脸,
“,不上车吗不跳字。出租车司机见秋琳久久未动,问道,
秋琳朝他摇了摇手,车便开走了,
秋琳跟在胡欣和文杰后面,她倒要看看这母子两人打着算盘,
前世,王秋与他们的冲突并不多,胡欣主要针对王晴,而幼小的她总在一旁目睹,
胡欣是可笑的,自以为了不起的从王晴身边‘夺’走了,熟不知文元糜烂的花花肠子,在文元心里她和那些所谓的代孕妈妈有区别,
按照现在流行的话语,胡欣是小三,却也不完全是,因为在她之前,不知有多少个小三,小四,小五…并且品类繁多,口味各异,即使没有她的存在,王晴和文元的婚姻也不会长久,不过她又是例外,只有她给文元生了孩子,
看着前面两个背影,秋琳不禁开始回想那些久远的记忆,她记得她和他们冲突最激烈的时候是高中,在兼职的商场,她被胡欣和文杰揍了一顿,丢了工作,还险些破相,
若不是他们就在前面,秋琳竟恍惚的觉以为,那是另一个陌生的人生,
做艾德琳太久,她都快要忘记曾经的耻痛了吗,
她还是王秋啊,
“你看门口有保安,不会让我们进去,”文杰叼了一根烟,四十多岁的大男人,还吊儿郎当的,
“办法是人想出来的,”没有能阻挡胡欣对钱的渴望,
“老不死的,本来就活不了几年,还把那么些钱浪费在他身上,”文杰说着,顺嘴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,
……
他们的谈话声不小,秋琳听得清清楚楚,又是文元,回家以后她妈没有对她提起他,也没有刻意回避他,
但这个人却始终阴魂不散,因为他是她的父亲,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,
秋琳不怕文杰和胡欣找王晴的麻烦,因为狄登和她在一起,他们再如何撒泼斗狠,比得上在美国监狱里磨砺过的男人么,
秋琳从包里拿出了许久未用的墨镜戴上,转身往路口走,她拦下一出租车,对司机说,
“二医院,”
墨镜不仅遮盖了秋琳的容貌还遮盖了她脸上的笑容,她要亲眼看看的亲生父亲如何被病痛折磨,
这就是报应,
…
“呀,水城美院的学生?那将来就是艺术家了,”
“她不中用,”妇女虽然心里有得色,但面上贬低女儿,“离当艺术家还早得很,”
文妍坐在病床边上,为文元剥核桃,她的手指细长,食指和拇指上起有粗茧,
这便是一个天资平庸,为了前程,十年来没有间断的学习油画的女孩,所要付出的汗水,
“爷爷,吃点儿核桃吧,”
“没有胃口,”文元不耐烦的对文妍说,比起其他人,他对文妍的态度还算好的,或许是因为文妍长得像,脸长,眼睛也不大,
而他的亲生女儿却与他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,当年王家有权有势,所以连遗传也压人一等吗,
但文元仍然不喜欢文妍,他见不得她温吞怯懦的性格,从小到现在,一直没有改变过,
文妍看了看和其他病人家属聊的正起劲,顾不上爷爷的母亲,又看了看对爱理不理的爷爷,这就是她的家庭,她的家人,
母亲和父亲是无业游民,奶奶是泼妇,而爷爷是流氓,是的,就是流氓,从懂事起,她便目睹着长辈之间因为各种原因的争吵,而往往一切的根结点都落在了钱上,
幼小时的恐惧,被长久压抑以后,便转换成怯懦的害怕,
“妈,我去一下厕所,”
“去就去呗,还跟我报告,”妇女反斥了女儿一声,而对其他人笑道,“你们看,这孩子就是被惯坏了,离不开我,”
文妍低着头,默默的从母亲身边走过,她倒希望有他们能惯她,她不敢奢望宠爱,只要普通父母对孩子的一点点关注就好,
文妍并没有去厕所,而是到了住院大楼下的花园,在长椅上坐下,周围一个人也没有,没有人会在大冬天在室外吹冷风,况且今天的太阳也不好,
但文妍仿佛全然放松的靠在椅子上,她不喜欢过年,不想回家,她宁愿住在学校宿舍里,
正在文妍兀自出神的时候,一对母女走进她的视线里,
“我不是说了让你穿红色的那件大衣,”卓樊皱眉扫视着一身黑漆漆的女儿
“我穿红色显土气,”肖皓月撅着嘴,“哎呀,不就是和杨阿姨一起吃顿饭吗,弄那么正式做,”
“年还没完就穿黑…”
“停,停,你是医生不是封建的道士,”肖皓月止住母亲的话,“再说你连白大褂都没脱,”
“我现在在,”卓樊抗不住跳脱的女儿,“行,你是在我办公室等还是…”
“我才不去,我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就想吐,”肖皓月指着旁边的花园,“我就坐这儿吧,”
“那行,太冷了,要是冻得感冒发烧,你还是得来医院,”卓樊不放心的说,
“就二十分钟,杨阿姨不是向来喜欢早到吗,再说这里的空气多好了,还能闻到腊梅花的香味,”
卓樊犹豫一下,“好吧,记住,见到爱之一定要问好,还有成瑾,在外面别没礼貌的给我丢脸,”
“行,行,哎,妈妈,你能别这么罗嗦吗,”肖皓月的语气虽然嫌弃,但透着浓浓的亲情,
文妍羡慕的望着她们的互动,要是她妈妈也能这样关心她就好了,
暂时告别母亲,肖皓月转身便了枯杈之间,陌生女孩的目光,女孩见她看,立刻尴尬移开视线,
肖皓月打量了她一番,也没,在另一边的长椅上坐下,
秋琳就是在这个时候到达医院的,
她直接上了癌症住院区,轻易的从护士口中得知文元所在的病房,并且也打听出文元的病情,如果不做移植手术,的确时无多日,
那位好心的护士哪里想得到面前墨镜罩脸的女孩,正愉悦的等着文元去死,
秋琳甚至想干脆暂时不回美国了,因为她要等文元死后,亲手在他的墓前,泼一桶粪,
秋琳走到病房前,透过窗玻璃往里看了几眼,她看到文元病怏怏的躺在床上,面如枯槁,之前的得意与风光消失殆尽,
“呵,”秋琳忍不住笑出了声,她有多么高兴啊,可是为她的心底却苍茫茫的,明明仇恨的人快死了。
是 由】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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